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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2日 心存敬畏 - 天命 (1) 这篇文章难免成文仓促,但确是我最近闲暇时候集中思考的问题。同时,由于前日的不慎煽情,以致怀疑之声四起,至今尚未平息,也以此文转变风格,做“整风”运动之“播种机”。序。
经常听到有人将“儒学”和“儒教”混为一谈。儒学不是宗教,从广义上讲,也不是与之对立,存在于儒学之外的一个儒家学说之“教”。孔子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学说视为宗教中的教义,除了汉代董仲舒之外的少数人,孔子也没有被视为“教主”。后儒称孔子为圣人,就完美性而言,尽管圣人具有神性,但毕竟是人而不是神,这是有区别的。圣人其实是指一种人生的最高境界,即“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对人生的情趣,情怀,情操而言。儒家认为人人都能成圣,不是说人人都能成神,也不是进入“天堂”或者“西方极乐世界“,而是实现圣人的生命和精神境界。如果说儒家是宗教,那么,也只能是人文主义宗教。
儒学虽然不是宗教,不能简单的被当成宗教来对待。但是,它又确实具有深刻的宗教精神,产生宗教作用,发挥着宗教功能。因此,儒学中就存在了宗教的情感问题,即敬畏之心。 儒学作为人文主义学说,其人文主义精神主要表现在始终以人的存在及其价值、意义的问题为主题。而敬畏之心也是在这种对生命价值和意义的永恒追求与超越中不可避免所产生的情感。
儒学是以天或者天道为最高范畴。在殷,周时期,天是最高的人格神,主宰万物,殷商时称天为上帝。但是到了西周之后,春秋时期,“天崩地裂”,天的地位发生了变化,天的意义也随之改变。诸子百家都按照自己的哲学立场解释天的意义,当时“天有五义“(冯友兰)。孔子动摇和瓦解了天的神学意义,但是有同时保留了天的宗教意义。这样说并不矛盾,神学一定是宗教,但宗教不一定是神学。特别是宗教性的问题在哲学领域也经常是涉及到。从孔子之后,天不再是人格神,不再是主宰发号施令的实体,但是却具有某种“神性”,或者说是神圣特质。
儒学的人文主义核心是“仁“。所谓“仁者爱人“,突出的又是人的主体地位。孔子以“道”为真理,以“闻道”,“志道”为最高境界。但是同时,又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论语·卫灵公》) 来显发人的主体精神。“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 这就是孔子学说的主要纲领。道者天道,亦即天命;德者德性,是天道之命于人者;仁是最高德性,可称之为“心之全德”,艺则是人文素养的重要条件,也是仁德的重要表现。
但是什么是“天道” “天命”呢?在儒学这一学说中,天是最高存在,但是天既不是人格神,也不是什么实体,而是在万物运行的过程中存在。 孔子解释 “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天的根本意义是“生”,正如《周易·系辞》所说:“天地之大德曰生”。 天以“生”为大德。在万物的生生不息中,创“物”,创“人”。当然,这如女娲造人或者西方的上帝造人有根本的不同。天不仅具有目的性,还同时具有价值性。这里的“生”并不是等同于科学意义里的“生”,而是具有超越性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天乃万物之源,生命之源,也是价值之源。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天命”,“天者命于人“,这也是具有目的性的自然给予。
所谓“目的性意义”,就是“天人之际”的意义。究“天人之际”的学问是儒学的根本问题。“际”并不是指天于人的分际,界限,而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这种关系就是从“天命”说起的。很多人把“天命”认为是必然的,客观的命运,如同“生死有命,富贵在田” (《论语·颜渊篇》) 一说。这样只说到了一层含义,即命定之义。 另一层含义更加深刻,也更加重要,是说明人的道德来源以及自由的问题。 进而言之,是儒家所关心的人的终极关怀和安生立命之道。 一方面,天不是上帝,不是实体,而自然界运行的过程,因此并无所谓目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孔子否定了神学目的论;但另一方面,天的运行过程是“生生不息”即不断生成、不断创新的过程,而在这一过程中便隐藏着一种无目的的目的性,从而使人类获得一种道德的潜能,以完成其德性。“生”是有目的性的,其目的性就是善,目的即善,善即目的。但这目的是靠人来实现的,因此,天以生为“大德”,而人以仁为德性。这就是“天命”的真正涵义。
儒家关于这方面的论述很多,如“天生德于予”(《论语·述而》),《周易》里面的“天命之谓性”,孟子所谓“天之所与我者”(《梦子·告子上》)、“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孟子·尽心上》)等等,都是讲天人目的性关系的。《周易·复卦》曾有有提出“天地之心”的问题,后儒,如朱熹,张载等人则进之而提出“人以天地之心为心”的说法,将“天人之际”的学问发展到一个新阶段。何谓“天地之心”?他们认为,就人心而言,天是自然界,本来是没有心的,但是天“以生为心“。而人的心又是有来源的,“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 (《大学》),因此便有仁心,有不忍之心,以实现其“生理”即性即仁即良知的目的。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天人“授受”之际有一种目的性关系,天“赋”人以性,而人则能“继善”而“成其性”。正因为如此,天虽不具有人格,却有一种神圣性,人对天则有一种敬畏之心。
天就是具有生命意义的自然界,而从超越意义上讲,天就是道,就是理,天道、天理就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在天为道而在人为性,这便有天人关系的问题。但是中国哲学从来都是承认天的先在性、根源性,必是天“命”于人而为性,而为心,由此显发人的主体性,而不是相反。这也是中国哲学始终没有出现主观唯心论的原因,包括王阳明那样以心为渊的主体论者。当孔子说“天生德于予时”,他并不认为天是神,但是却认为天有神圣的目的性,因此才能“生”德于我,这同时也表现出他对天有很深的敬畏之心。而孟子者,也用“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孟子·尽心上》)来表现自己对天的敬畏之情。王阳明一方面以心为天之“渊”,另一方面却以天为心之“源”,他提倡良知学,提出“致良知“,但良知归根到底是天地“生生之理”,是“自然之则”,他所说的“常惺惺”,也存在着敬畏之义的。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早几年前,有个叫张健的人要横渡青海湖,遭到当地人的强烈反对,因为青海湖是他们心中的圣湖。(后来当然那厮还是渡了anyway) 那些当地的人并不会知道孔子讲过什么,但是,他们却继承了传统文化中很重要的东西 - “畏天命”,以此来面对生活。这也许就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吧!但是,这里所说的“知”,无非是指那些多少被系统化、理论化了的“知识”,这是圣人和思想家们的事。但是,其实所谓“圣人”,就如我上面说写到的一样,就是指一种“天人之际“,”天人合一“的境界,翻译成现代的话语也就是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境界,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神秘,高奥之处,但是却包涵着深刻的宗教精神,也就是时时心怀敬畏。一个无敬畏的人也是一个“无忌惮”,可怕的人。敬畏之心,这正是中国文化的特点,我们中国人也是以此来“安身立命”之地的。 コメント (32 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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